一、
黑夜里,面对着惟一闪亮的电脑屏幕敲击着这篇卷首语时,我不免有些忐忑,如今我们祭出甘地的肖像,再说一遍关于“非暴力”的陈词滥调,还有人听得进去吗?
已经是一个老无所依的世界(No Country for Old Men)。现实就像把锋利的刀子,把曾经的和平信念砍得七零八落,鲜血淋漓。
时近午夜,夜黑得如此深沉而狂躁。我忽然想起柏桦的一首诗来。1993年,这位中国最优秀的诗人写了一首《广陵散》之后然后突然歇笔停诗:
一个青年向深渊滑去
接著又一个青年……
幸福就快报废了
一个男孩写下一行诗
唉,一行诗,只有一行诗
二十四桥明月夜
15年过去,我反复吟诵咏着这首诗,感觉就像是诗人今天写就的。“一个青年向深渊滑去/接着又一个青年……”
这是一个时代最危机突现的时刻。作为未来象征的青年,开始向深渊滑去,而且,后继有人。
诗意已经如此艰难――事实上,自奥斯维辛之后,就不断有人诘问诗的可能性。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老生常谈。一行诗,成了既可怜又奢侈的事物。
二、
上海的小旅馆里,甄子丹面对我们摄影师的镜头沉默下来。
我们一再用这样的问题去折磨他:你的电影(《杀破狼》、《导火线》)这样好勇斗狠,这样血腥暴力,你该如何面对那些现实中暴力冲动的青年?
把箭插在他身上,把印有甘地头像的T恤穿在身上,都是一种逼迫。我们想逼这位当下中国最能打的武打明星说出“忏悔”这两个字。
但其实我知道,一个社会的暴力冲动有更深层的原因。对暴力美学的文化产品的诿过,与已为普世所抛弃的言禁传统形成呼应,是失败和软弱的文艺批评。
我们还是没有学会面对暴力。 |